總編輯手記之
惠普三俠恩仇錄
《完美變奏》之歷練 1

古中華大地有?髯客、紅拂女、李藥師等三人稱為「風塵三俠」，現代亞美利堅大陸則有狄克•哈克伯恩(Dick Hackborn)、卡麗•菲奧莉娜(Carly Fiorina)、沃特爾•惠烈(Walter Hewlett)「惠普三俠」，皆一時俊彥。

然古炎黃族「風塵三俠」相互扶持，今雅利安族「惠普三俠」卻在內鬥。惟其間恩怨情仇的糾纏，其情其勢，兩者如一，唸之可發人深省。

古紅拂女是「風塵三俠」中惟一的「敗者」。今卡麗卻是「惠普三俠」鬥爭中的唯一勝利者。 其後雖遭挫折，也無損她曾經得勝的光輝。假如現代人的人生價值觀是「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的話，那麼，卡麗在惠普總算是贏過了，且贏得相當精彩。「三俠」中，卡麗是惟一的女性，且是勝出的女性。二男敗於一女，天下男士可以休矣！ 卡麗萬歲！Antigone萬歲！女子萬歲！

楔子

隋末天下大亂，中華大地上，有?髯客、紅拂女、李藥師等三人2 義結金蘭，意圖逐鹿中原、問鼎九州。惟時勢不與，?髯客圖謀中原不成，最後把家財贈予李藥師，讓其協助李世民打江山。而紅拂女則隨?髯客出走海外，稱霸扶桑。3 三人後被稱為「風塵三俠」，成為不少戲劇和小說的主角。4

二十一世紀初泡沫經濟爆破之時，美利堅大地有狄克•哈克伯恩(Dick Hackborn)、卡麗•菲奧莉娜(Carly Fiorina)、沃特爾•惠烈(Walter Hewlett)「惠普三俠」出現。他她們本可合作重振惠普五洲江山，惜陰錯陽差而反目，成內鬥之局。 終而「狄克-卡麗聯盟」得勝，把沃特爾逐出惠普董事會之門。 不旋踵，狄克退休，卡麗得大權獨攬掌握整個惠普江山。然在不足兩年內，卡麗也被逐出惠普，至本文時仍在蟄伏。 僅以其事業的生命來說，卡麗的經歷和遭遇，可也應了她的別名: 安蒂岡妮(Antigone)5 所要面對的必然命運。6 沃特爾在黯然離開惠普後，卻可另闢心愛事業，以伸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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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普三俠」的故事情節、人物塑造等的吸引讀者處，比諸「風塵三俠」，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故事內容曲折動人，其內涵蘊義頗深，滌盪讀者的心靈，使其得益。細讀「惠普三俠」的故事，任何讀者當有得著。

筆者所指的「惠普三俠」故事，是指George Anders所著的《完美變奏》(Perfect Enough)所述的故事。7 這是「惠普三俠」特別是「惠普女王」卡麗的傳奇。它所追述的、緬懷的、詠嘆的，是惠普的史詩，也是企業文化變革的血淚紀錄。鍾情吟誦文史的讀者會為它的故事而迷醉；喜愛閱讀名人傳奇的讀者會為書中主角的喜怒哀樂、成敗得失等或而情緒高漲，或而低迴嘆息；至於有意學習企管學的讀者，則可從中汲取教訓，增強管理能力。

完美變奏

華爾街日報名記者George Anders所著的《完美變奏》(Perfect Enough 8)一書，主題是描繪惠普女王卡麗•菲奧莉娜(Carly Fiorina)在1999年至2002年間，改革「惠普風範」文化的故事。本書可視作企管案例分析、商業鬥爭報導，甚至可視之為小說來閱讀，都是那麼引人入勝的。

故事以惠普創辦人Bill Hewlett 和Dave Packard艱苦創業始，輔以狄克-卡麗擊敗惠烈取得「內戰」勝利為經，再以卡麗再造「惠普風範」為緯，結構成一篇惠普史詩，以酬讀者。不過，惠普股東變成大輸家及其所要面對的悲慘情況，則是本書內容以外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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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普影舞者狄克•哈克伯恩(Dick Hackborn)

狄克•哈克伯恩(Dick Hackborn) 是惠普史上最多異議的人。他生性孤芳自賞，長期以在野之身向惠普主流派「儀器設備部門」發炮攻擊，使「儀器設備部門」和「個人電腦及週邊設備部門」不停地相互撕殺！

有名的企管心理學專家馬庫畢(Michael Maccoby)曾以七年的時間研究惠普及其他一些企業管理人在管理方面的理想和心理狀態，包括如何樹立願景、目標、道德價值觀，甚至內心深處的恐懼等問題。9 在書中，馬庫畢以五十六頁的篇幅來描繪狄克 10。書內對狄克的描述，絕大部份都是正面的，但也隱晦地寫出他性格中較為黑暗的一面：

他老是懷疑自己可能被設計或受騙；內向而且有點兒孤獨。他是個典禮的賭徒，是許多矛盾的綜合體：理想主義者，卻也精明務實；樂於與人合作但也強於鬥爭；熱情但也可超然客觀；誠摯卻也容易推諉。

除了好冒險和遇事執拗外，狄克還有一些類似中國三國時代龐統的問題 11 ，就是幹業務事時，精明幹練；做行政事務時，耍糊塗、玩推諉。對企業的最高領導人來說，這些都是要命的侷限。 《完美變奏》的作者便借曾和他共事的資深惠普領導人的一句話，下了這樣的評語：狄克是「傑出的業務主管和策略高手。但僅此而已。他逃避自己應盡的行政管理的責任，把所有的行政事務都交給副手做，好像幹上了也會讓他弄髒了自己的手似的。所以他對公司的整體運作完全沒有貢獻！」

在本書的故事中，他不僅僅是卡麗的恩師(Mentor)，且實是個影舞者，是促成卡麗火併沃特爾的擺弄者。 事實上，這正符合他老人家的天性。 早年，他長駐愛達荷州波斯市(Boise, Idaho)，長期公然挑戰惠普風範的價值。不過，兩位惠普創辦人對他的行為不以為忤，仍然禮遇有加地予以重用。

這當然是因為狄克能為惠普賺大錢，把惠普由中型企業改造為企業巨無霸的功臣。 他的偉績主要有：在80年代時，建立了印表機事業；了九十年時，他把惠普事業擴展至電腦業務。兩者都為公司賺了大錢，普克(Packard)曾視狄克為幹練的策略專家，有意把他捧上接班人的位置。 創辦人達夫•普克(Dave Packard)對他尤其期望殷切，有意把他捧為接班人的位置，而無視狄克的缺點。一九九二年時，當惠普第一任非創辦人執行長12 約翰•楊格(John Young)須退休時，創辦人達夫•普克(Dave Packard)不惜遠赴波斯市邀請哈克伯恩接任執行長或主席之職，但都給哈克伯恩拒絕。一九九九年，狄克及其董事會的盟友通過把「儀器設備部門」從惠普分出去成為一家名叫安捷倫科技公司(Agilent Technologies)，因而和平地拔掉「儀器設備部門」這眼中釘。另一意外收穫是，他可順勢地把惠普兩創辦人家族代表削減至每家公司的董事會只能佔一人。達夫對他的看重，真可說是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而就是這位數度拒絕前赴惠普中央任領導職的人，在和卡麗一席話後即主動爭奪得惠普主席職，且在日後和卡麗合作無間地推行種種變革措施。二○○二年九月，狄克退下主席位只任董事職，使卡麗能大權集中來推行新政策，好為惠普帶來年輕熱情樂觀的新氣象。後來，卡麗在兼併康柏專案中擊敗沃特爾，隨後更把以惠普風範護衛為任的創辦人唯一代表沃特爾逐出董事會，讓她放手地進行惠普現代化的改革，以「卡麗風範」取代惠普風範。而卡麗就此得傳媒譽之為「惠普女王」，風光一時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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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普女王卡麗•菲奧莉娜(Carly Fiorina)

本書的書名副題為「卡麗•菲奧莉娜改造惠普風雲」(Carly Fiorina and the Reinvention of Hewlett-Packard)，明顯地標示該書是以卡麗為核心主角的故事。然而粗略地按照有關的篇章內容，除了有關描述創辦人達夫•普克和比爾•惠烈的奮鬥史及其家族後人的發展等故事約佔全書五份之二外，有關卡麗的專章也只佔餘份的五份之二而已 13。 但即使如此，卡麗在書中的核心地位卻是不可動搖的。

卡麗天生聰慧、富蠻幹精神，勇於向權威挑戰。只要她認為是對的14或其計劃有點小成時，她便會作出更大野心的甚至是超越其能力的行動，以求取得更大的成就。15 這種為信念或目標而不惜冒險犯難的天性、善於表演的天才，口才便給的天賦，加上倔強和潑辣的性格等，給她帶來安蒂岡妮(Antigone)的小名。16

[Antigone！噢，Antigone！這可是筆者迷戀了近四十年的偶像！17]

卡麗Carly Fiorina 本名 Cara Carleton Sneed。 由於父親Joseph T. Sneed III 教授是位四處遊學的憲法學家，帶著孩子作旋風式的遷徙，養成卡麗有很高的適應能力，很容易打入他人的圈子。18 就憑著這種能力，卡麗在加入AT&T當初階主管不久後，即屢得升遷至副總裁。一九九五年冬，她為AT&T 把其子公司朗訊科技(Lucent Technologies)上市而聲名大噪，被美國《財富》列為全國五十名最有權力的女強人之一。 而就是這個成就，為惠普執行長空缺而獵頭的Christian & Timbers 19才會找上了她。

就卡麗的性格及其企管信念而言，惠普並不可能是適合她事業發展的企業。 首先，惠普內部人才的人格特質跟她自己完全相反。惠普員工一向被認為是內斂的、意識的、思考性的、判斷的。做事講求詳細規劃、緊密組織、合乎條理。 而卡麗則是外馳的、直覺的、敏感性的、理解的。依據惠普人事管理所常用的Myers-Briggs Personality Scale 分類，惠普的員工應是保衛者(Guardians)，重視專業領域所訂定的標準行事，講究先向專家求謀而後動。但卡麗則是鬥士(Champions) 或充電者(Energizer)，本著熱情、衝勁、迅速來行事，鼓吹創新和搶先佔據市場的策略。

這兒就點出為何George Anders 要以 “Perfect Enough” 為其著作命名。 原來，卡麗認為，惠普落後於Dell、IBM, Microsoft 等的原因，是在於它不能把其新產品及時推出市場。當她入主惠普後，她指示員工：凡是新產品只要品質達到一定標準，即「夠好」(perfect enough) 便應立時推出，以搶佔市場。20卡麗這個主張，和惠普的嚴格品管理念有衝突，不少「惠普人」對之極為反感，施以某種形式的抵制，令卡麗無法依計劃達標。21這是後話，但惠普在了解卡麗的人格特質和「惠普人」有衝突的情況下，仍委以執行長之職，實是形勢嚴峻所迫成的。

原來惠普此時的營運狀況告急，董事會結論是：必要使用非常手段才可挽惠普於狂瀾。而這種非常方法是包括文化改革(Culture Change)的。 為了儘快擺脫境局，又因和首數位較優的人選談不攏條件而告吹，再加上董事會澈底改變惠普文化是有必要的，故不惜藥石亂投，選中卡麗這位外行人來帶動改革。

當然，卡麗能得到惠普執行長一職，主要的還是她有過人的能耐。

卡麗本身最大的能耐，是懂得拉攏有力人士成為自己的支持者。在接受董事會面試時，她除了能即時扣住路•普拉德的注意和接受她是「同路人」外，她也成功地得到另一位有力的董事吉恩(Sam Ginn)的支持。但她厲害之處還在眼光獨到，和有能力在很短的時間內找尋有效的切入點，再有夠狠的決心和強大的決斷力，來推動其謀略。當她和狄克•哈克伯恩商談不久後，她立即確定，這個一直以不求名只求利為自豪的髯白髮蒼、滿面皺紋的老頭才是可以左右大局、當她的恩師(Mentor)的人物。有此發現後，她便發揮她的狠角色本色，實行棄普拉德就哈克伯恩的策略，說服哈克伯恩取普拉德主席之位而代之。

她成功了，哈克伯恩果給她燃點起野心，取了本來應是普拉德之位而代之，並當了卡麗在惠普裡的尤達(Yoda)，22使她順利地接管惠普的「五洲」王國。 然而，狄克主席-卡麗執行長的搭配到後來，卻變成卡麗的不幸，甚至變成惠普的災難。不過，在卡麗入主惠普初期，?著狄克當導師的策略 23，確為卡麗排除了不少障礙。狄克在指導她掌握權力、管理惠普「五洲」王國上，出了不少力，更為她擋住了許多內外對她不滿的力量而催生的暴雨狂風，使她可安心地推行改革「惠普風範」的計劃。

狄克-卡麗聯盟的結果，是廣受惠普員工尊敬的現代「儒生」，精通典雅藝術和現代科技的沃特爾•惠烈被逐出惠普董事會。

惠普儒士沃特爾•惠烈(Walter Hewlett)

沃特爾•惠烈是比爾•惠烈(Bill Hewlett)的第三子。 對許多人來說，沃特爾的父親，惠普創辦之一比爾•惠烈，是一位平和、風趣及慧黠的老闆、關愛後輩的長者。但對他的子女來說，比爾可是位嚴厲的父親，對兒女的要求非常苛刻。不過，這嚴苛的父親也不吝嗇向子女表達父愛，經常和他她們一起遊玩和做一些關愛的表示。 這種交融著嚴厲與貼心特質的親子教育，使兒女們自幼便曉得處世之道。此中，尤以沃特爾最識大體，對他人的異議能以極寬容的態度處之；事事為人著想，從不自恃財富或地位來欺人，有儒士之風。

沃特爾有著像父親一樣的英俊面孔、友善笑容，和極高的親和力。他擁有物理學學士學位、機械及程式運算碩士學位。 他也愛好音樂，是傑出的風琴手，取得音樂博士學位。為了興趣，他更組織了一個音樂研究中心，開發許多電腦程式碼，將現代科技帶進藝術領域去。 這種可自由出入科技和藝術兩個大不同領域的能力，使沃特爾極像中國古代的文武兼備的儒生。

這可是位西洋儒生，一位極具儒家風範的現代雅士。

一宗體育比賽的往事，可說明沃特爾是一位有儒士之風的知識份子。 一九九五年沃特爾還是哈佛學生時，一次，他參加了波士頓馬拉松比賽。在距離終點一百碼時，他暫居第廿五順位，而就在那刻，他鼓起了最後一把勁前跑，超前多人。但當他抵達終點時，有裁判認為他是中途插隊的偷雞摸狗者，要取消他的資格。沃特爾本想提出抗議，因他是理直氣壯的、問心無愧的。但眼看一位又一位的賽手跑過了終點，取走了一面又一面的獎牌，他理解到若他堅持自己應得的獎牌，將會逼於大會重新頒發有關的獎牌，造成極大的麻煩。再說，他拿得或拿不得獎牌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於是，他不再堅持而走開。

但在對抗狄克-卡麗聯盟上，他可寸步不讓，不惜和自己的公司對簿公堂。是什麼原因使沃特爾特這位謙謙君子和其好友哈克伯恩決裂，最後還鬧上公堂來解決問題？ 原來，這也並非他的原意。

在董事會上阻止狄克-卡麗聯盟的傔併方案失敗後，沃特爾本想重新歸隊，和卡麗、他的老朋友哈克伯恩和其他董事成員握手言和，再度合作。 但惠普老臣兼惠烈基金會成員Dick Love 的一句話，卻使惠烈無可選擇，只能義無反顧地反對狄克-卡麗聯盟到底。 那句話是：「她會毀了惠普，假如這件事過關的話，那惠普也再不是你父親和達夫所建立的那個惠普了！」這位與人為善、奉顧全大體為圭臬的儒生，就是因為聽了這句話而變成「激烈」的反對派。 是因為他強烈地相信他的父親比爾•惠烈和最尊敬的長輩達夫•普克所一手建立的惠普風範，會因傔併方案而受到根拔性的損害。他要為保護其家族的事業而戰鬥。他知道，他的「聖戰」是得到絕大部份的股東和惠普員工所支持的。24

沃特爾雖出身富有家庭，但他並不是個紈?子弟。 剛巧相反，他是位有上進心、有事業心和決斷力的技術工程人員、企管人，完全有能力繼承父親在惠普的事業。 不過，由於他的父親比爾在生前曾明言不希望他的子女繼續留在惠普當家，且在很早時已有意無意地通過一系列措施，引導其子女遠離惠普所從事的行業，故沃特爾對惠普並無什麼野心。 然而，在種種因緣湊合下，沃特爾卻成為惠普創辦人家族在惠普董事會內唯一有影響力的董事及的家族利益代理人。 即使如此，在很長的一段時期，沃特爾仍能堅守庭訓，對惠普的企業策略和行事務不作實質的干預。不過，即使沃特爾從不涉足惠普的策略和行政等事務，但這並不是說，他對惠普所從事的產業一無所知。 剛好相反，他在董事會內是唯一可以和狄克•哈克伯恩匹敵的人，比狄克更優勝的是他和惠普的作業部門的員工建立了許多草根性的互動，得到很多惠普員工的歡心，成為他的「粉絲」(Fans)。 由此可見，沃特爾對惠普的策略和行政等事務不作任何干預，不是不能為而是不為而已。 但在面對危機，他不得不撤回這種「不為策略」。 他認定狄克-卡麗的併購康柏專案將會把「惠普風範」毀滅。 他要為保護「惠普風範」而發動聖戰！

不幸地，他的聖戰以失敗和被逐出惠普董事會而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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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要地來說，「惠普風範」(HP Way) 是惠普的企業價值和信仰，指導惠普的營運思維和奮鬥目標，這包括重視品質、強調創新、追求長期卓越、信任員工、尊重員工並視其為合作夥伴、鼓勵他們參與營運政策、提倡和上下游生產組織維持長期的夥伴關係，主張互利共生等。

第一個「惠普風範」叛逆者狄克，是位生性桀驁不馴的異端者。和其他異端者一樣，他極具創意也是一位極有領袖魅力的領導。但也和很多魅力領袖一樣，他的管理能力卻稍弱於其領導能力，不是一位具有全方位能力的領導。他對管理實務不甚了了，再加上他長期遠離惠普中央(帕洛阿圖)，使他和中央的各級行政、事務等人員都有一定的隔閡，故在指導卡麗這個空降執行長在管理事務方面，幫不上甚麼忙。 更甚者，狄克在當反對派時，當然可以用製造分裂和危機等手法來刺激員工的團隊精神、增強員工的決斷力、來加強團隊的生產力和創新力等。但在當了主席後，他再也不能用這樣的「爭議」策略。

「爭議」策略，在狄克當反對派時使用是有效的。 因為在其時，惠普內仍有另一位強而有力的領導(如普克、惠烈、楊格、甚至普拉德等)來抑制或平衡的一下他和其反對派的力量，使反對意見可以安全地發言甚至推行，而這在惠普史上已得證明有效。但在狄克當上了主席之後，已是當權派的頭頭，這套策略自然不再適合使用。但卡麗則強調競爭導向的思維，追求短期內快速成長、重績效而輕人情、以行銷創意取代生產創意，並以股價漲跌為標竿等為企業的主導思想。

自一九九九年入主惠普時開始，卡麗便努力地輸入新的企業經營文化和觀念。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的，不僅未能說服員工的真心支持，不能完全掌權，反之弄至遍體鱗傷，心內又急又苦但卻動彈不得。 然而，二○○二年併購康柏(Compaq)案的成功，卻給她全面掌權的機會，以推行其「卡麗風範」(Carly Way)。二○○二年的勝利，不能不說是基於卡麗的天才。 她以一個外行且是女性的管理人，只憑其過人的魅力和手段，首先以之為師來拉攏「頑童」哈克伯恩(Dick Hackborn)的支持，繼而爭取掌握普克家族大部份財產的蘇珊•普克•奧爾(Susan Packard Orr)的同情，或功地分化普克家族的反對力量，再進一步以「奉董事會以令不臣」25 的策略擊敗惠烈家族代表沃特爾•惠烈的反對，最後且把沃特爾逐出董事會。

成功驅逐沃特爾不僅極有實質的意義，其所具的象徵意義更令人作無窮的反思。總言之，驅逐沃特爾意味著創辦人在惠普內的影響力的消亡。在實質的意義來說，這也意味著從此再也無人可在惠普內制約卡麗和狄克了。 這樣的結果，使狄克主席-卡麗執行長的搭配變成卡麗的不幸，繼而變成惠普的災難。

再說，隨著狄克-卡麗聯盟的出現，平衡力量已不復存在了，這時瀰漫在惠普領導層的，只餘下兩股反傳統的叛逆力量彼此驅策向危險地帶的方向推進！

本來，在惠普董事會內代表惠普創辦人家族的沃特爾•惠烈(Walter Hewlett)也可發揮一定平衡和抑制狄克-卡麗聯盟的異逆政策。 但由於沃特爾生性平和，且一再承諾不輕言干預惠普管理的事務，他可以發揮的力量極為有限。 但即便如此，只有董事會有著這股力量的存在，狄克-卡麗聯盟的異逆政策也不會走得太極端。然而，二○○一年惠普兼併康柏專案卻使沃特爾和狄克-卡麗聯盟火併，終而沃特爾敗走。事情到此，並不表示卡麗可全力推行其改革方案，反之驅逐沃特爾的行動，惹毛了很多擁有惠普股權的現有員工、退休員工、同情沃特爾的其他股東。他們對董事會和最高領導層紛紛作出指責，或對指令採取不合作的態度，令卡麗的政策目標和指令在執行上都遇上或大或小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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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書迷如我來說，二○○一年冬，舉世知名的惠普(Hewlett-Packard - HP)所爆發的一場「內戰」，可看作是一場是由紅拂女卡麗主導的「三俠鬥爭」。 在鬥爭中，紅拂女卡麗夥結?髯客狄克火併李藥師沃特爾。結果，沃特爾敗了戰役(battle)也沒有贏得戰爭(War)；卡麗勝了戰役，但終而輸了戰爭；而?髯客狄克則在糊里糊塗且不知是為了什麼的情況下和其義弟作對，結果失去兄弟情而什麼也沒有達到。當然，最大的輸家是「天下蒼生」– 惠普的股東！

從實利的角度來看，紅拂女卡麗應是「三俠鬥爭」的唯一勝利者。 假如現代人的人生價值觀是「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的話，那麼，卡麗在惠普總算是贏過了，且贏得相當精彩。三俠中，卡麗是惟一的女性，且是勝出的女性。卡麗萬歲！Antigone萬歲！女子萬歲！願天下女子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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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年春季刊文章簡介

是期季刊的文章，主要的有：總編輯所著，即上文的《總編輯手記之惠普三俠恩仇錄》，介紹曾有惠普女王之稱的Carly Fiorina、惠普影舞者Dick Hackborn和惠儒士Walter Hewlett 等三傑如何從合力改革組織、振興惠普的路途中走往反方向而相互視為仇讎。從惠普三俠的故事中，我們應當學會，在企管實務中，個人才具不足自持，只有通過與他人合作的情況下，事才有成功的機會。 袁紹基著的《反向學習》，是以多個香港地政工作的個案，指出地政從業員們應如何從犯錯事件中汲取教訓，以反向的方式來學習成功之道；也是他編撰的《改革愴歌》，則是作者的自嘆，哀改革路途之崎嶇、改革者的孤苦，也以此來向曾是惠普女王的Carly Fiorina 致敬。

而William Foreman的《Batons, Beating and Tears》是描述內地農民在面對的失去耕種田地，又得不到合理賠償甚至得不到任何賠償時所生的憤懣和行動。魯朗祺在他的《法治還是力治》一文所報導的也是農民失田而不得賠償的故事。《暴利、廉潔、穩定房價》可說是內地「國八條」和「國六條」等文章的續篇，指出房價的不合理?升，實是和土地發展商的暴利經營有關，而容許房地產商的繼續暴利下去，將不利管治，影響社會的穩定。

2007年春季刊的封面，是蔡少梅女史的作品，仍是扇畫，名為：「桃李華堂」，一片迎春景象。

  1. George Anders, 《Perfect Enough: Carly Fiorina and the Reinvention of Hewlett-Packard》。台灣有譯《完美演出》。筆者卻認為應譯《完美變奏》，因為可包含 Carly Fiorina 對惠普文化所進行的變調和改革等工作的意義。
  2. 僅憑記憶：風塵三俠中，除?髯客只知姓張而不知其名外，紅拂女姓張名出塵，而李藥師則是史上有名的李靖。
  3. 南宮博著《紅拂傳奇》。
  4. 另一小說版本則指?髯客把家財贈予李藥師和紅拂女後，即遠走扶桑另創天下。
  5. 安蒂岡妮(Antigone) 是希臘悲劇《俄狄浦斯》(Oedipus)主角俄狄浦斯王[Oedipus Complex，戀母情結，就是以他為名] 的女兒。她是希臘悲劇《安蒂岡妮》的主角。 在該劇中，她為維持正義而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終而求仁得仁，以身殉仁。《俄狄浦斯》和《安蒂岡妮》都是希臘悲劇作家索弗克里斯 (Sophocles) 的偉大作品。《安蒂岡妮》(Antigone)是筆者至愛的戲劇。曾唸其內容(英譯本)通宵達旦多次，每次都感動得熱淚滿臉。
  6. 請閱讀筆者在1999年的著作：《權威撼信念:不朽的衝突、不朽的領袖安蒂岡妮章讀後感》。地政學季刊2001冬季刊。
  7. 如讀者能把南宮博的《紅拂傳奇》、高陽的《風塵三俠》和Anders 的《完美變奏》一起來唸，當會感受到讀書之樂。
  8. 本書原名 “Perfect Enough” 實指一種產品-市場策略。一直以來，惠普在證實其產品的品質已達完美之前，不會把之推出市場。然而，卡麗所鼓吹卻是只要產品已經「夠好」(perfect enough) 便應推出市場，以免坐失先機。卡麗作出這個主張，惹起不少老「惠普人」的反感。這正是Microsoft 賴以成功的策略。 “Above all, pragmatism ruled. In her lexicon, ‘perfect enough’ was a high compliment. It meant that people could stop fussing over every last detail in favor of charging into the marketplace with something that could beat the competition if it was launched with enough speed and excitement. Longtime HP executives took awhile to absorb this shocking new message.” (p.67)
  9. 他把他的研究成果結集成一本名叫《賭徒》(The Gamesman)的企管學書。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末時，該書都極為暢銷。至今，仍有不少企業管理專家引用該書的內容為立論的依據。
  10. 作者把狄克化名為Jack Wakefield。在描述狄克的性格時，指他像長大了的湯姆(Tom Sawyer) [馬克吐溫名著Adventures of Tom Sawyer 的主角。]
  11. 三國時代名戰略家，號「鳳雛先生」。他與「?龍先生」諸葛亮齊名，精通戰略。時有「鳳雛、?龍，得一而得天下」之說。但龐統不喜庶務或交際等的工作，常借故塞責於他人或裝醉不管事，荒廢行政事務。 故時人給他「小事糊塗，大事精明」的評語。
  12. 內地把私人企業的Chief Executive Officer (CEO)譯作「首席執行官」或「總執行官」，讀之，使人有強烈的突兀感。私人企業的CEO，還是稱之為「執行長」為宜。
  13. 其餘五份之一，是有關狄克、其他角色和背景等的故事和描述。
  14. One of the great formative experiences of her life is “Stand tall. Stand alone if you have to. Always know that you can win a fight if you are right.” (p.54)
  15. The better Lucent fared, the bolder Fiorina got. A few months after Lucent went public, she told the Newark Star-Ledger that the breakup from AT&T was “like splitting the atom. It’s releasing a whole lot of energy.” Old-timers. …grumbled that she was “driving beyond her headlights.” …. To her boosters, this ability to operate right on the dividing line between gutsy and outrageous was part of her allure. “There were people who resented her success.” …, “but she charmed the resentment right out of them.” (p.49).
  16. Usually, people who sustain such showmanship have an enormous inner sense of drama, seeing themselves as the central character in a never-ending struggle between god and evil. Fiorina could keep her bravado under tight control when she needed to, but during a mid-career master’s program at MIT in 1989, a few classmates got an unforgettable glimpse into her psyche. In an elective course, business students were reading Antigone as a way to spur a class debate about life’s toughest choices. Most classmates regarded the famous Sophocles play as an unbearable tragedy, in which the title character is driven to her death because she will not relinquish her beliefs before and unjust king. Their comments dwelt on the lost opportunities for compromise. Not Fiorina. She said Antigone’s courage inspired her. “Carly related to that play to an extraordinary degree,” classmate Dan Hesse later recalled. “She felt it was almost autobiographical, this story of someone carrying the responsibility of the world on her shoulders. I used to tease her about it. I nicknamed her Antigone.” (p.49).
  17. 在文學所營造的世界中，筆者有兩個偶像，一是希臘悲劇中的Antigone，另一是《紅樓夢》中的王熙?。 兩人的相同處是聰穎、倔強、驕傲和潑辣。 參閱《權威撼信念:不朽的衝突、不朽的領袖安蒂岡妮章讀後感》，地政學季刊2001冬季刊。
  18. “You learn to be pretty adaptive,” Fiorina later said. “I was perennially the outsider, but I got to the point where it didn’t scare me anymore.” (p.46)
  19. 一家以Cleveland 為基地的人事顧問公司，老闆叫Jeff Christian。
  20. 這正是Microsoft 賴以成功的策略。
  21. 在和沃特爾打官司時，卡麗向法庭指責惠普的前線主管，說他們以「推沙包」(sandbagging) 的策略來應付公司要求要達到的目標。 即是指他們把目標拉得很低，以便日後可以超越。 [“As Fiorina’s testimony wrapped up, …. Some people grimaced at the way she spoke of lower-level mangers who weren’t meeting top corporate goals; she accused them of ‘sandbagging,’ a common term for setting obviously low targets that can later be exceeded.” – p.201.]
  22. 尤達(Yoda)是《星際大戰》主角天行者路克(Skywalker Luke)的師傅。
  23. “I have got him hooked!” Fiorina told herself as she flew back to New Jersey. (p.61)
  24. “Walter, she’s going to ruin HP if this thing goes through,” Love shot back. “It won’t be the company that your father and Dave built.” – p.195
  25. 內地名史學家易天中是曹操粉絲(fans)之一。他在其暢銷名著《品三國》中，一再為曹操的在歷史上的定位而辯護。 其中一說，就是品評他的「挾天子以令諸侯」策略。在書中，易天中以極大的篇章指出，世人常指曹操像董卓一樣，用「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策略來爭霸，是三國亂世中的一名「梟雄」。但易天中雄辯地指出，究其史實，曹操所採用的實是「奉天子以令不臣」。 易天中就以「奉」一字，把曹操品之為高瞻遠矚的政治家而非「亂世梟雄」。請參閱易天中著《品三國》(上冊)，上海文藝?版社，上海，2006。